黔西南州兴仁市煤炭资源丰富,是全国重点产煤市(县)之一,素有“兴仁煤海”之称。曾经,卡车载着乌金昼夜不息地驶向远方,随着煤炭产业转型升级,留下一个巨大的问号,除了卖煤,这片土地还能做什么?
如今,在巴铃重工业园区,机械臂在智能化车间划出流畅弧线,赤红的铝液奔涌成银色产业动脉,兴仁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围绕“煤、电、铝”的循环经济,正让这座山城完成惊人蜕变。
数据显示,“十四五”期间,兴仁铝及铝加工产业产值从107亿元跃升至214亿元,年均增速超14.8%。一个以贵州兴仁登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下称登高新材料)为核心的铝产业集群强势崛起,带动规上工业总产值从136亿元跃升至293亿元。
工业,这个曾经当地发展的短板,如今正挑起兴仁高质量发展的大梁。
破局:从“守着煤山”到“点煤成电 聚电成铝”
故事的开端,埋藏在地下45亿吨的煤炭远景储量里。
作为全国重点产煤县市,“黑金”曾是兴仁最耀眼的标签,也是最沉重的依赖。“过去,我们的煤大多直接外销,产业链短,附加值低。”兴仁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赵开富回忆道。如何将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成为一道亟待破解的难题。
几年前,兴仁市提出“三个转化”的破题思路:将煤炭资源转化为电力优势,电力优势转化为电解铝动能,铝液资源转化为高附加值产品。
2016年,一个关键项目落地巴铃重工业园区——由黔西南州地方电网与兴仁市属国企共同组建的贵州兴仁登高新材料有限公司,并在巴铃重工业园区启动50万吨电解铝项目。
“当时下定决心,要把煤就地转换,不能再单纯做资源的‘搬运工’,把资源优势变成产业发展的优势。”登高新材料公司副总经理李连得说。这意味着,兴仁的煤将被送入电厂,发出的电供给电解铝车间,产出的铝液则直接供给下游企业。一个“煤电铝一体化”的产业闭环初步成型。
链条:一滴铝液的“黄金旅程”
登高新材料,很快成为撬动整个产业集群的“链主”。
走进公司厂区,巨大的电解槽持续运转,将氧化铝电解成炽热的铝液。这些温度高达900多摄氏度的铝液,并未铸成笨重的铝锭,而是通过特制运输车,直接送往仅一墙之隔或园区内的下游企业。
“铝液直供,是我们产业集群的核心竞争力。”李连得算了一笔账:下游企业省去了铝锭重熔的环节,每吨产品可节约成本约500元。“十四五”期间,公司累计供应铝液约220万吨,直接催生了围绕铝的精深加工生态。
铝液出门,就近运送贵州龙凯科技有限公司的轮毂生产车间。机械臂精准抓取、旋压、冷却,一个个汽车轮毂逐渐成型。
“铝液直接送达,温度稳定,成分均匀,我们的产品品质和成本控制都有了保障。”公司总工程师蒋迎春指着新生产线说,“新工艺让单个轮毂生产时间缩短了80到100秒,效率大幅提升。”如今,贵州龙凯科技有限公司年产80万件轮毂的目标近在咫尺,产品远销南非、欧美等地。
南非XP中国公司副总裁毛建祥对此深有体会:“与龙凯合作,最大的优势就是供应链稳定。上游直供铝液,品质如一,让我们在海外市场的竞争力非常突出。”
聚变:一个产业集群的“生态密码”
以铝液为纽带,兴仁的产业吸引力悄然爆发。
“我们就是奔着这里的铝液资源来的。”贵州沃丰新材料董事长曾海峰坦言。他的公司主要生产铝圆片及异型铝片,对原材料品质和成本极其敏感。“单吨产品利润可达2000多元。二期项目完全达产后,年产值预计能达到10亿元。”
在兴仁市巴铃镇重工业园区,像沃丰一样被“吸引”而来的企业共有17家。它们围绕登高新材料,形成了从铝液到汽车轮毂、光伏边框、铝型材等产品的完整产业链。一个个智能车间投产,一个个重点项目运行,兴仁在“铝”途上不断“延链、补链、强链”。
“链”式发展产生了强大的化学聚变。曾经单一的煤炭产业,裂变出电解铝、铝精深加工、装备制造、新能源等多条赛道。特色轻工与绿色能源产业协同并进,一个“轻重并举、协同发展”的现代工业体系轮廓清晰。
站在新的起点,兴仁的视野更为开阔。
赵开富描绘了“一区两园”的新蓝图:巴铃重工业园将继续深耕以铝及铝加工为首的基础材料产业;陆官轻工业园则聚焦纺织服装、电子信息、特色食品等,打造特色轻工产业集群。
“下一步,我们将全力做强做优铝合金产业集群,加大铝精深加工招商力度,培育更多‘专精特新’企业和绿色工厂。”赵开富表示,兴仁正积极申报绿色园区、零碳园区,目标是在“十五五”期间,实现规上工业产值突破350亿元。
从地下的“黑金”到奔流的“银水”,兴仁的转型故事,是一个资源型城市突破路径依赖的生动样本,以循环经济与产业链思维重塑发展逻辑,传统产业同样能迸发出引领未来的强大动能。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段源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