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安天下,地安粮安。盛夏七月,从黔东南的千亩大坝到武陵山区的石旮旯地,一场关乎粮食安全根基的“耕地保卫战”正火热推进。在锦屏,历史遗留的水渠通了、民心顺了;在思南,零碎的“鸡窝地”连片成田、机器下得了地。一边是铁腕整治、祛除积弊的“霹雳手段”,一边是因地制宜、制度创新的“绣花功夫”。贵州各地正以高标准农田建设为抓手,向土地要效益、向机制要活力的鲜活实践,见证黔贵大地良田沃野间升腾起的丰收希望。
场景一:盛夏田间的“守护战”——黔东南州高标准农田专项整治一线见闻
七月的黔东南,热浪翻滚。在锦屏县敦寨镇亮司村,水稻正处在拔节生长的关键期,绿油油的稻田一望无际,不是金秋胜似金秋,孕育着丰收的希望。
“多亏了这次专项整治,水渠通了,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7月16日,在自家稻田边,村民龙大爷拧开水阀,清冽的水流顺着新修的沟渠汩汩涌入田间。他一边擦汗一边告诉记者,以前沟渠老化渗漏,一到用水高峰期就“抢水打架”,今年这些问题迎刃而解。这片充满生机的千亩大坝,正是该县优质大米的核心产区,也是近期高标准农田建设突出问题专项整治成效的生动缩影。
亮司村党总支书记龙明东头顶烈日,正在田埂上查看水稻长势。他指向远处连片的高标准农田说道:“以前是‘望天田’,路难走、水难灌。改造提升后,我们推广‘稻+N’生态种养模式,农田质量和产出效益都上去了,土地集约化水平明显提高。”话虽平静,却道出了全州农业高质高效发展的新路。近年来,锦屏县坚持科学布局,累计实施高标准农田建设12.97万亩,大坝换了新颜。
镜头从田间拉回全州。这场“及时雨”般的转变,源于黔东南州今年下大力气开展的高标准农田建设全链条治理。
下午两点,骄阳似火。在剑河县一处历史遗留项目整改现场,机器轰鸣,工人们正汗流浃背地浇筑最后一段机耕道。州农业农村局派出的指导组正拿着图纸,现场督办进度。“33个历史遗留项目6月底前必须全部完成竣工验收和资金拨付,这是硬任务,拖不得。”带队的负责人声音沙哑,却字字有力。就在不远处,县纪委的工作人员正逐项核对资金拨付凭证,从“全面排查”到“深挖线索”,严查资金滞拨、挤占挪用等顽疾。
记者随暗访组走进岑巩县一处已建成的灌渠旁,第三方专业核查人员正用卷尺测量渠道厚度,将数据与竣工图一一比对。“审计全覆盖,就是要‘过筛子’,不合格的坚决推倒重来。”一位技术人员斩钉截铁地说。针对工程质量不达标、围标串标等乱象,黔东南州启动全域审计和交叉巡察,运用大数据筛查异常数据,靶向发力,绝不手软。
天色渐晚,暑气稍退。在该州高标准农田建设专班办公室,墙上的“作战图”清晰标注着2026年锦屏2万亩、榕江3.8万亩等项目的倒排工期。工作人员仍在忙碌整理当天的周调度数据,确保前期设计、用地报批做深做实。
从紧张施工的田间地头,到案头堆积如山的审计资料,这场盛夏时节的“守护战”,正以严实作风祛除积弊,让每一寸良田都成为丰收的坚实底气。这是七月的乡村,最鲜活、最滚烫的风景。
场景二:石旮旯里“耕”新记——贵州思南山区高标准农田建设见闻
七月的武陵山区,热浪翻涌。
站在思南县大坝场镇青杠园村的田埂上,放眼望去,连片的水稻正拔节生长,绿浪滚滚。机耕道像灰色的绸带,在田间蜿蜒伸展。不远处,有村民正骑着摩托车,沿着机耕道直达自家田头。
“以前这一片都是巴掌田、鸡窝地,机器根本进不来。”村支书抹了把汗,指着眼前规整的田块说,“现在你看,多展阔。”
思南,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区,“八山一水一分田”。破碎的地形,让这里的农田长期以来像打碎的盘子,散落在山间。建高标准农田,难!地块小、坡度大、施工难,资金更是天文数字。
但思南人不信邪。“地虽碎,心要齐;山虽大,志更高。”思南县农业农村局的干部告诉记者,他们认准一个理:“为农民而建,让农民受益”,标准一点不能降,办法总比困难多。
怎么破局?思南蹚出了一条新路:钱从哪里来?“财政补助+专项债券+平台融资”,多方凑;地怎么整?“六方会审”,农民说了算。
在规划阶段,由村民代表、村集体、乡镇、设计方、施工方和主管部门共同参与的“六方会审”,成了项目落地的第一道关。灌渠往哪修,机耕道怎么走,农民现场提意见,现场定方案。“农民需要什么就建什么,农业生产需要什么就建什么”,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
这个七月,施工的热度丝毫不减。记者在建设现场看到,推土机正严格遵循田块整治的“十道工序”,将零碎的小田并成大田,同时深翻土壤、增施有机肥,把昔日贫瘠的“三等土”提升到耕地质量5级以上。一条条新建的排洪沟、灌溉渠在山坳间延伸,既解决了雨季的涝,也解了旱季的渴。
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三方共建”机制。政府主导,平台公司负责施工,而农民,不仅是受益者,更是建设者和监督者。思南将“以工代赈”作为硬杠杠,明确农村劳动力劳务费用占比。在工地上,大量本地村民戴着安全帽,干得热火朝天。砌石坎、修沟渠,这些活计他们本就拿手,现在还能在家门口挣到钱。
“去年在工地干了四个多月,挣了两万多块。”青杠园村一位正在搅拌水泥的村民笑着告诉记者,“这田修好了,自家的地也更好种了,两头都不耽误。”
据统计,2022年以来,思南高标准农田建设累计发放劳务报酬约6220万元,带动1.2万人次以上就业。村集体也没闲着,通过组织劳务、成立农机专业合作社,开展“土地托管”服务,不仅解决了“谁来种地”的难题,还让“土地资产”的效益最大化,村集体经济日益壮大。
站在青杠园村的制高点俯瞰,这片去年刚建成的893亩高标准农田,交出了一份亮眼的“七月成绩单”:田间道路通达率100%,主要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100%,水田灌溉保证率超过90%。从耕到收,机器能下田了,水能灌到每块地了,成本降了,种田的意愿自然就高了。
如今,行走在思南的山峁之间,昔日跑水、跑土、跑肥的“三跑田”,正变成保水、保土、保肥的“三保田”。七月的阳光炽热,但挡不住田畴间那一片醉人的绿。那是生长的希望,也是思南人在石头缝里,闯出的农业现代化新路。
记者手记
行走在七月的贵州,比气温更炽热的,是田间地头干事创业的劲头。在锦屏亮司村,龙大爷拧开水阀时眼角的笑意,让我真切感受到一条水渠对农民的意义——那不只是水利设施,是收成、是底气,是邻里间不再“抢水打架”的和气。而整治专班墙上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工期的“作战图”,以及审计人员逐项核对凭证时额头的汗珠,更让我看到这场专项整治绝非“一阵风”——每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每寸田都要经得起尺量。
转战思南,喀斯特地貌的破碎与“六方会审”的精细形成鲜明对比。村民戴着安全帽在家门口砌石坎、修沟渠,既是建设者又是监督者,这种“共商共建共享”的模式让高标准农田建设不再是政府的“独角戏”,而成了一场合奏。一位村支书的话让我印象深刻:“地虽碎,心要齐;山虽大,志更高。”当推土机在石旮旯间把“巴掌田”变成“整块地”,当村民笑着算起“两头都不耽误”的收入账,我意识到,高标准农田建设改变的不仅是土地的面貌,更是山区农业现代化的底气与可能。
从整治“堵点”到打通“痛点”,从破解“难点”到创造“亮点”,这个七月,我看到的是一条条沟渠在延伸、一张张图纸在落地、一张张笑脸在绽放。守住良田,就是守住饭碗;建好良田,就是播种未来。风吹稻浪,那是这个夏天最动人的声响。
天眼新闻记者 邓钺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