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地处西南腹地的贵州,是全国唯一没有平原支撑的省份,想要走出大山,走向世界,必须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世界排名前100的高桥里,我本人参与建设的就有8座,建造时要逐一面对变化莫测的峡谷风、深埋地下的喀斯特破碎岩层以及复杂陡峭的施工现场等困难。
办法总比困难多。在这广袤的喀斯特高原上,把“不可能”变成“一定能”,创新是第一要素。
思剑高速木蓬特大桥是我第一次全面负责技术工作的项目,当时传统的施工设备无法适应拱桥的特殊结构,只能另辟蹊径,创新工艺。
时间不等人,我和团队没日没夜地设计、计算,一门心思地泡在工地里、扑在图纸上。历时122天,前后17次修改,2000多张图纸和计算稿,堆了一摞。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画图,我的右手得了腱鞘囊肿,手术之后留下一道疤,像一座桥的专属印记,激励着我不断跨越。
好在我们经受住考验,顺利研发出“倒挂式三角斜爬挂篮”设备,思剑高速木蓬特大桥也成为贵州第一座采用挂篮悬臂浇筑工艺的拱桥。围绕相关核心技术,我们团队成功申请核心专利,多项技术在全国推广应用,为世界桥梁修建贡献贵州智慧。
去年通车的花江峡谷大桥,更是把创新应用到每一道焊缝、每一个部件。大桥有625米高,峡谷是个U形风口,全年有100多天刮着六级以上大风。200多根巨型缆索在大风中长期晃动,与索鞍反复摩擦、拉扯,传统的铸钢索鞍会像坚硬的牙齿,渐渐把缆索“咬伤”。用于铸造索鞍的材料要更换——既要够硬,能扛住2000兆帕的拉力,又要够软,不伤主缆。
这是一对难解的矛盾,我们团队筛选出10多种材料,从配比到结构,一次次重来。凭借上百次摩擦磨损与极限承载试验,最终锁定一种铬钼合金新材料。
闯过材料关,又面临运输关。索鞍宽度近8米,贵州山区狭窄的挂壁公路根本无法运输。这时我想起传统古建筑的榫卯结构,不用一颗钉子,靠构件之间的咬合就能牢牢固定。把大件拆成小块,再运进去拼好,后来我们把巨大的索鞍拆成三段运输。到达施工现场,先吊装第一段,第二段吊上去以后在特定位置垫高悬空,再把第三段吊装到位。通过自重作用,第二段自然下落,精准到位,三段式安装的精准契合,让难题迎刃而解。
通过一次次创新,我们得以从容应对一个个挑战。面向未来,我希望以拱桥为基础,创新研发一种能覆盖30米至1000米跨度、适配各类山区地形的通用桥型,实现桥梁设计菜单式选择、标准化建造,继续向着山的那一边进发。
(本报记者苏滨采访整理)
原刊于《人民日报》(2026年04月29日 第 18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