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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武汉“逃离”者:我从武汉回来,我不是瘟神

新型冠状病毒导致的肺炎打乱了2020年春节的节奏。

面对逐渐增多的病例数字,全国30多个省市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严格的防控措施。从1月23日起,武汉也相继关闭机场、火车站、高速公路等通道,开始“封城”。

与疫情中心湖北紧挨着的河南省1月15日启动了一级响应,而更早之前,#硬核河南#上了热搜,从省级动员到村里花式劝退武汉返乡者和走情访友者,都成为网络上人们津津乐道的防控故事。

河南省项城市某路上用土堆断路,作者摄

与点赞河南形成对比的是,因为封城前后微博、朋友圈有人恶意逃离武汉,并在社交平台沾沾自喜,很多从疫情中心走出来的武汉居民,背负着许多诸如“行走的病毒库” “为什么那么自私”的质疑。

武汉车牌、武汉人等武汉相关的一切似乎正在成为众矢之的,39深呼吸(ID:shenhuxi39)采访到一位年前从武汉返回老家的29岁河南姑娘阿香,通过她最近8天的经历,我们或许可以了解武汉人面临的压力,也可以一窥河南硬核防控的真实状况。

嫁到武汉的河南姑娘:

  离开武汉前没看到有人戴口罩

2009年高考后,河南项城姑娘阿香选择了武汉的一所高校,大学毕业辗转多地工作,最后还是回到了武汉,接下来谈恋爱、结婚、定居、生子,一切平静而美好。

阿香的老公是武汉本地人,公婆比较忙,前两年儿子出生后阿香就把他放在娘家,由娘家妈妈带着,自己和老公则在逢年过节回去看看,2020年春节前,她和老公也像往常一样早早定好了行程。

1月17号,阿香所在的公司就放假了,本来准备18号早上开车回河南老家,因为公婆有事要回距离武汉市区1个多小时的郊区老家,老公开车去送,直到下午4点才回来,出发的时间最后定在19号早上8点,平时5个小时的高速就能到老家,当天因为大雾高速封路,下午5点半才到家。

在离开武汉之前,阿香上班的时候只听新闻报道说,华南海鲜市场有6个商户感染肺炎。武汉有三镇——武昌、汉口、汉阳,被视为疫情发源地的海鲜市场在汉口,而阿香家在武昌,两个地方开车也要40分钟左右。

回顾武汉肺炎疫情的消息时间线,新型肺炎最早发病时间可追溯到12月12日,但直到1月20日晚,钟南山院士在接受央视采访,大众才普遍被告知: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肯定有人传人,且存在医务人员被感染的情况。

阿香离开武汉时,距离最早的发病案例已经过去一个月,但“当时都说不传人,感觉肺炎并不严重,公司的同事也都没有重视,离开武汉之前,我都没看到有人戴口罩,不认为严重。”

阿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回到老家的第二天,这次肺炎疫情就确认存在人传人,而且人数不断增加。手机上弹出的疫情新闻很多,村里大喇叭也一直循环着肺炎防护知识,本该热闹的新年多了一些紧张的气氛,路上行人明显少了。

武汉返乡者被“歧视”:

  只要从武汉出来的,就像个瘟神

“你从武汉跑出来了?不是不让出来吗?”

除夕中午吃饭前是老家贴对联的时间,阿香到村头家里开的小卖部帮忙贴对联,路过的村民这样和阿香打招呼。

对于新闻中提到的逃出武汉的30万人,阿香认为,“大部分是由于刚刚放假要回老家过年或者出去旅游,走亲访友才离开武汉”,并不是恶意,而且“离开武汉的很多中转而已”。

虽然从时间上看,阿香并不是“封城”前一天“逃出”武汉的三十万分之一,但就是因为从武汉出来的,她面临着被“歧视”的尴尬。

上海路上出现卾车票的车,网上有传言很多武汉人开着私家车来上海看病,季媛媛提供

“有的人说话还好,说你这次回来,回不去了吧,武汉封了。”面对这样的“关心”,阿香回答:“是的,回不去,在这多住一段时间。”

“现在只要听到武汉回来的,就像个瘟神。”阿香说,除了对门的邻居来我家,有几个人找家里其他家人,几家亲戚打电话都不让走亲戚了。虽然她能理解这些行为,但听说有不让武汉人住酒店、武汉车牌的车子被暴力阻挠等消息,她还是感到无奈。

其实,19号阿香的老公是陪她一起回来河南的,21号就独自回武汉陪父母过年了,“前两天我还让他在家用消毒液擦家具,也不知道擦了没,当时也没觉得肺炎传染严重,不然也不敢回去了。”

面对新型肺炎,从武汉出来的人应该怎么办?其实关键是2周的时间界限。郑州市疾控中心相关专家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应:从武汉回到河南后,可在2周内注意加强身体防护,关注自身身体状态。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网站也要求,来自武汉的人员应到社区卫生机构登记,并居家医学观察14天。

面对从武汉回来的人,其他人应该怎么办?勤洗手、勤通风、尽量减少出门或与直接与之接触,出门戴口罩,这些防护措施依然有效。你可以放心跟从武汉出来的朋友说声新年好,也可以共同关注疫情进展,提醒他们注意观察自身,一旦出现不适,及时就医。

武汉是此次疫情的中心,对于从武汉回来的人要进行重点关注是有必要且重要的,但如果将其视为“瘟神”,避之不及,催生出某些歧视心理,可能是一件和疫情本身同样可怕的事情。

 河南基层硬核防控:

  简单粗暴,缺乏权威透明的疫情信息

现在阿香基本在家不出门了,每天在家照顾儿子,可能是有村民举报,可能只是村庄不大,消息流通很快,1月25日下午,她的爸爸接到行政村方面打来的电话,问阿香是不是还在家,如果还在,建议去医院做检测。

阿香并不知道要做什么检测,她也不排斥检测,但担心的是,现在自己在家自我隔离,并没有什么不舒服,如果到了医院必须在医院隔离,或者在医院防护不到位,阿香所在村里镇子现在已经买不到N95的专业口罩,怕本来没有肺炎反而被感染,“因为人民医院有去武汉进货感染肺炎的患者了”。

阿香所在的县城人民医院门口,医护人员穿上了防护服,受访者提供

根据国家卫健委发布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方案 (试行第三版),疑似病例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有武汉旅行史或居住史的流行病学特征,二是出现发热等临床表现。阿香只符合一条,显然算不上疑似病例,真的有必要去医院做检测吗?

国家卫健委发布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方案 (试行第三版)截图

39深呼吸(ID:shenhuxi39)拨通了项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官方电话,工作人员的回复是:从武汉回来要登记,没症状尽量不要来医院,注意在家里隔离。

值得一提的是,当我们向接电话的工作人员求证,该院是否已经收治了新型肺炎的患者以及从武汉回来的人怎样的防护流程,对方话语吞吐,说“可能有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而根据公布的河南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医疗救治定点医院名单,这家医院正是一家县级定点医院。

定点医院的工作人员不知道,而在该医院的官网也没有发布相关疫情信息,阿香听说这家医院收治了肺炎患者是通过某个微信群看到的消息,而在阿香所在县市的政府网站和官方微信公众号,我们也只能看到从省级复制发布的患者人数等简单信息,并没有当地更多更详细的疫情信息。

一边是居民从微信群等渠道获得五花八门的小道消息,一方面官方渠道却多是语焉不详的通报,所谓“硬核”,首先应该是及时公开透明的疫情信息,而不该只表现在接地气的广播宣传、简单明了的宣传条幅,以及挖土堵路、路口停放车辆、放置树木拦人、棍棒赶人等粗暴的行为。

短视频评论区截图

尤其是挖土堵路等行为,39深呼吸(ID:shenhuxi39)注意到,对这些简单粗暴的断路行为,网友最初一边倒的点赞叫好,如今已经出现质疑声音。在一条“向河南学习,严防死守”的短视频下,有网友表示,“(路)封死不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险情,还要找铲车清路,时间上允许吗?凡事得考虑周全。”

正如河南籍媒体人张丰发文所说,在“赞美”河南“硬核”的时候,我们需要对武汉献上柔情,或许从关心你身边的武汉朋友开始,因为“硬核”的核,就在于人心,而不是其他。

这次回家本来想着带儿子回武汉上幼儿园,但这次疫情打乱了这个计划,她可能要在老家继续呆着,直到疫情控制住,“上不了班,可能要辞职了”。

阿香和武汉的医生朋友聊天截图,这位医生初六上班就将到一线工作

阿香还有武汉的医生朋友,初六就要到疫情一线,她从朋友那得知,武汉缺少医疗物资,上班的防护措施都不够,连口罩都缺,她正在想办法在河南老家买点N95口罩给朋友寄过去,只是不知道买不买得到。

 来源:39健康网  责任编辑: 黔小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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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武汉 瘟神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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