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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之上,有忠魂——亲人、乡亲和同事眼中的龙中海

4月23日,大方县猫场镇箐口村小垭口组,两周前遭遇火灾的灰黑痕迹犹在,过火后的土地上,小草重新冒了出来。这里是护林员龙中海英勇救火殉职的地方。

风一刮,远处的树林如海浪般浮动,绿意盎然。同记者前来的村民们仍情绪激动,不能自已,那壮烈的一幕犹在眼前。

4月5日,清明节,箐口村小垭口组发生森林火灾。正在巡山的护林员龙中海看到天上冒出的浓烟和隐隐绰绰的火光后,第一时间冲到受灾现场扑火。因山高坡陡、火势凶猛,龙中海不幸牺牲,年仅41岁。

4月12日,数百名群众自发来到箐口村吊唁。他们胸戴白花,手持白菊,眼含热泪,久久不愿离去。“热血浸染脱贫路,忠心镌刻青山魂。”一副挽联寄托了父老乡亲们对龙中海无限的哀思和崇高的敬意。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

大家忘不了:邻里有困难时,他无私伸出援助之手;乡亲们一筹莫展时,他带领大家闯出致富路;村里发展遇到难题时,他积极参与出谋划策;山林发生火灾时,他不顾自身安危冲在最前面。

大家忘不了:父母还等着孝顺的儿子许下的承诺;妻子还等着丈夫用肩挑起整个家;孩子们还等着父亲骑着摩托车送他们去上课;村民们还等着他们眼中的“热心肠”为箐口再种点果树、再巡一次山。

4月23日,记者来到龙中海曾经生活的地方,重走他巡山栽树的那片山林和土地,聆听他的家人、同事、邻居们讲述他们眼中的龙中海。

“这是中海2001年的时候在福建拍的,你看那时的他多年轻、多帅。”

“这张是我们一大家子最全的一张合影,中海不爱拍照,这个还是我硬拉着他拍的,表情僵硬得一点笑容都没有。幸好当时拍了,不然他走后就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有。”

龙中海的妻子华佳群坐在沙发上翻看丈夫的照片。华佳群总觉得他像是没走一样,还在这个家里。这么个有责任心、有交代的人,怎么一句话都不留下就走了。

说完,两行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流出。此时,距离龙中海的离开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华佳群却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从1997年到2018年,那些相识、相知、相守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每天翻着这些照片,华佳群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睡不着时看看、想念时翻翻、梦里还时常见到丈夫的音容笑貌。

“我家龙中海,我真的是太满意很,太重情重义了。”华佳群说,嫁给龙中海,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勇敢也是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华佳群回忆说,有一年,夫妻俩在外地打工,龙中海下班回家的途中,听到有几名贵州老乡和其他几名外地人起了争执,热心的他急忙上前劝阻。可双方愈吵愈烈,龙中海在劝架的过程中意外受伤。

华佳群闻讯后赶到医院,看着龙中海的样子,心疼地责备道:“你要帮别人也要先保护好自己,你要是出什么事,你让我带着娃儿怎么活。”

龙中海笑笑说,当时没想那么多,一听到是自己的老乡就觉得像亲人一样,想去保护,能帮一点算一点。

华佳群虽然心里难过,但她看中的不正是龙中海重情重义的优良品质吗,便不再多说什么。

在华佳群的眼中,这个男人心地好、有孝心、讲情义、能吃苦、思路广,这也使得她这个重庆姑娘,心甘情愿一路追随他从福建到浙江,最后回到箐口,默默地支持他。

华佳群记得,第一次到箐口时,龙中海家就只有两间木房子,她既不意外也不介意,她知道龙中海一定会努力让她和一家老小过上好日子。

事实证明,华佳群没有看错人,龙中海不仅努力让家人过得好,还致力于让乡亲们也富起来。

在外打工时,龙中海踏实能干肯吃苦,经常受到表扬,可他心心念念的,还是箐口。

每次逢年过节回家,龙中海看到家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歪歪斜斜的土墙房,广种薄收的苞谷地时,他就暗想要为家乡做些什么。

终于,在2008年的一天晚上,龙中海对华佳群说,趁着年轻,两人一起回箐口。

华佳群了解丈夫龙中海,他虽然人在外地,心里牵挂的却是家乡的一草一木,她能做的,唯有支持。

回乡后,龙中海没有一刻停歇,他开始了艰难的创业路。

2015年,村里建起了富家蜜蜂养殖专业合作社,龙中海立即贷款5万元入股。

有着多年养蜂经验的龙中海深知:养蜂能赚钱,但养蜂这个产业不足以带动群众发展致富。龙中海开始反思箐口贫困的原因。

“我们箐口祖祖辈辈种了几十年的苞谷,一直富不起来。农民种地是正理,土地是农民的根,只有把根基打好了,大树才能枝繁叶茂、开花结果。”龙中海把这番言论给村民罗正权、罗正云、龙中奎、李兴奎一说,大家一拍即合:你说咋干,我们跟着你干。

在龙中海的号召下,以种植枇杷、青脆李、脆红李等水果为主,林下养殖绿壳蛋鸡为辅的追梦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正式成立。

在合作社成之初,龙中海没少走弯路。

2017年3月,龙中海几经周折贷款买来2万株布朗李树苗,免费发给老百姓试种,因欠缺经验,未给树苗松土,树苗没有存活,老百姓种植热情受到极大打击。随后,他自掏腰包到安顺、遵义、四川、重庆等地学习经果林种植技术。

在四川茂县一个经果林种植基地,龙中海看到基地种植的脆红李长势非常好,每棵树能结10公斤左右的果子,每公斤能卖8元,每棵树就能卖80元,一亩地可以种40棵,收入就是3200元,他高兴地大叫,告诉老百姓有希望了。

回乡后,龙中海开始挨家挨户做工作,算收入,作比较。村民们一听他盘算的经济账后,思量一番后加入到产业发展的队伍中来。

“如果没有龙中海的支持和帮助,我根本不可能把所有的土地都拿出来种果树,我说没钱买苗,他帮我垫钱,我说不会技术,他手把手教我,我家儿子们不同意,他一个一个和他们摆道理。”71岁的村民李发相难过地说,现在家里的10多亩土地都种上了李子、枇杷,日子眼见着好了,龙中海却走了。

如今,箐口组种植李子、枇杷等经果林1000多亩,发展蜂蜜养殖300多箱,土鸡养殖上千只,产业覆盖了箐口组47户贫困户。

为了保护好箐口的这片绿色山林,守护好这块宝地,龙中海主动申请担任箐口村的护林员。

每天早上7点,他就准时出门,箐口的每个山头、每片树林的地形地貌他都烂熟于心。

4月5日,清明节,原本约好要到安顺上坟祭祖,可龙中海一看天气晴朗,气温偏高,风也较大,便临时改变主意,留下来巡山防火。

这一留,竟成永远。在猫场镇森林防火工作群里,还可以看到龙中海发出的最后语音信息:请求大家支援一下,箐口村小垭口这里发生火灾了,马上把着火位置发给大家。

接着,龙中海与群里其他人员对话,他还发了现场的视频及定位,从对话和视频里,可以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和现场大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

4月5日早上12点11分,龙中海在群里留下他最后的声音:火还大得很,人手太少了……

由于扑救及时,火势得到有效控制。当最后清理人数时,大家却没有看到龙中海的身影,无论大家怎样呼喊他的名字,打他的电话,都没有任何回应。

经过大约10分钟的搜索,终于在一棵被烧过的大树下发现了龙中海,他就这样,安静地、像战士一样地倒在那里。 

“他真的太勇敢了,我们都为他感到骄傲!”龙中海的同事刘开志提到龙中海就不由地竖起大拇指,他说,事故发生当天,他和其他几位护林员看到龙中海的微信后,就迅速赶往现场。

当时,大家都被几丈高的火焰吓到了,因火势凶猛,他和同事就在上半山扑火,而此时龙中海已经在下半山坚持扑火一段时间,也就是火源最近、火势最猛的地方,他还担心地大喊,让大家不要下去,火势太猛了。

龙中海这样英勇无畏、冲在最前面救火的举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刘开志做护林员以来,共参与三次救火行动,每一次龙中海都是带头冲在前面的第一人,他总是说,能多救一点算一点,乡亲们少点损失。

“除了管好自己的区域外,其它区域的火情他也同样不放过。”猫场镇林业站站长王江海说,“邻近的碧脚村有一次发生火灾,当大伙赶到现场时,龙中海已经在奋力地扑火了。”

在龙中海的追悼仪式上,大炉沟组的几十名村民泣不成声,他们回忆说,3月中旬的那场大火,要是没有龙中海,不知道要烧掉多少亩山林,村民一年到头就白苦了。

大家说,有火灾的地方,就有龙中海,他是好样的。

龙中海的成长,与他的父亲龙尚权的教导密不可分。

67岁的龙尚权是一名退伍军人,更是一名老共产党员。记者见到他时,他正在龙中海第一批种下的李子树林里忙活着:“他种的李子树都开花了,我要好好把他的这些‘宝贝’管好,让它们开得越来越好,结越来越多的果子。”

龙尚权放下手中的锄头,顺势坐在脚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在风中摇曳的李子树,回忆起了龙中海小时候的那些故事。

自小听话懂事的龙中海,成绩一直不错,可由于家庭条件困难,为了替父母分忧,初中毕业后的龙中海选择外出打工,把学习的机会留给三个弟弟。说到此处,龙尚权直言对龙中海有些亏欠。

好在龙中海在严格的家教环境下已经形成了良好的品性,为人真诚善良,做事踏实认真。

龙尚权自豪地说:“这点,随我。”

1976年退伍回乡的龙尚权任村里的生产队长,分配土地时他主动要求把村里最差的土地划到自己名下,文化程度不高的他还把《农业学大纲》作为每天必学必看书目。“我是共产党培养出来的娃儿,就要尽最大努力为乡亲们多做好事。”

龙中海一直朝着父亲的目标去努力要求自己,他常常认准一件事,就一根筋地把这件事做到最好。

起初龙中海要栽树时,村民们大多数都不赞成,龙尚权是唯一一个没有怀疑过龙中海的人,他发动全家,把家里的十多亩土地全部拿出来。龙尚权知道,龙中海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全村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门口的路、灯,家里的水、房,都多亏了大哥。”龙中海的弟媳何建艳说,当时,她家的房子要危房改造,是大哥出钱又出力帮她家把房子修好的,箐口组的通组路是大哥垫钱修通的,路灯是大哥日夜守着安装才亮的,家里喝的自来水是大哥到处寻找水源求来的。

母亲商发英提起这个大儿子,总忍不住流泪,龙中海心中牵挂的总是他人:“我的脚疾严重,他一直很心疼,出事的前两天才说,清明假期一过,就带我去医院好好检查;二弟要成家了,龙中海掏出1万元为二弟筹备婚礼,之后又花了4万多元为二弟买了一辆二手车;三弟在外打工,他逢年过节就打电话嘘寒问暖,让他常回家看看老人。”

“这么好的孩子咋就走了,差他的钱我都还没还呢。”年近花甲的商发艳泪流满面。她的丈夫周元德在世前患上肺穿孔,是龙中海在追梦合作社发展的紧要关头,挤出3万块钱给周元德治病。周元德走后,他对商发艳说,钱不着急还,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

村民商发芬把龙中海当成救命恩人,“没有他,我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几年前,商发芬放牛时不小心摔成重伤,儿女打工去了,家里就剩下商发芬和一个几岁的孙子。龙中海知道后,火速赶到出事地点,背起商发芬就朝镇医院跑,镇医院处理不了,他又垫钱把商发芬送到毕节市人民医院救治。因治疗及时,商发芬很快康复了。

听到大家讲述龙中海的故事,龙尚权连连摆手,都是他应该做的,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共产党员,那么他在危难的时候,就应该要顶上去。

龙中海走了,林子保住了。

乡亲们说,龙中海一直未远走,他的英魂将守护着这片山林越长越高。

 来源:毕节日报  编辑:滚动新闻编辑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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